亳州头条

“呜”与“鸣”相较,一“点”不能少

“呜”与“鸣”相较,一“点”不能少

——曹丕《临涡赋》“呜”字正讹

○张念琦

QQ截图20180831091353

作为亳州历史长河中彪炳史册的人物,曹操、曹丕、曹植父子,一直是我市引以为傲,并向外界重点宣传的对象。三曹的作品中,与故乡谯县(郡)相关的不多,曹丕的《临涡赋》又是直接描述的涡河景物,因此弥足珍贵。

然而,无论是位于市区谯望楼的建安文学馆,还是某知名微信公众号,在《临涡赋》的文本上,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讹误。在当前外地游客纷至沓来,自媒体传播迅疾如风的情况下,有必要对《临涡赋》中的讹误进行辨正。

《临涡赋》原文有序,兹录其全文如下:建安八年(《太平御览》作“十八年”)至谯,余兄弟从上拜坟墓,遂乘马游观。经东国(《初学记》作“固”,无“经”字;张燮辑《魏文帝集》作“园”),遵涡水,相佯乎高树之下,驻马书鞭,作临涡之赋曰:荫高树兮临曲涡,微风起兮水增波。鱼颉颃兮鸟逶迤,雌雄鸣兮声相和。萍藻生兮散茎柯,春水繁兮发丹华。(录自《艺文类聚·卷八·水部上》,中华书局1959年影宋本)。

考《三国志·魏书·武帝纪》曹操行迹,建安八年春与袁谭、袁尚激战正酣,无回乡之可能,反倒是建安十八年春伐孙权,班师回邺途中尚有可能路过谯县。故从上文中可以得知,此赋应为东汉建安十八年(213年),曹丕与兄弟随父回乡祭扫后,策马涡河岸边的即兴之作,生动再现了涡水的春意盎然。尤需注意者,即“雌雄鸣兮声相和”之句,建安文学馆、某微信公众号均作“雌雄呜兮声相和”,但“呜”与“鸣”一“点”之差,究竟孰是孰非呢?而要厘清这一问题,首先要梳理清楚《临涡赋》的版本情况。

《临涡赋》的版本源流

魏文帝曹丕的作品历经兵燹和王朝嬗替,多有散佚。直至唐初官修《隋书》,才在《经籍志》中著录魏文帝集十卷,又有南朝梁魏文帝集二十三卷,然编者皆不详,且均未流传于世。但唐宋两代官修的类书《艺文类聚》以及《太平御览》中,保存了不少曹丕的诗文,其中就包括《临涡赋》。《艺文类聚》现存版本以南宋绍兴年间的浙刻本为最早,《临涡赋》载于是书《卷八·水部上》,建国后中华书局、上海古籍出版社均有影印出版。《太平御览》现存版本则以南宋闽刻本为最古,然而同《北堂书钞》《初学记》等类书一样,仅记录了《临涡赋》的序文,民国以来,商务印书馆、中华书局亦影印出版过。这几部类书也为明人辑录曹丕集创造了条件。

明天启年间,福建龙溪人张燮从典籍中辑录出曹丕诗文,纂成十卷本的《魏文帝集》,编入《七十二家集》中,该书收录了自先秦宋玉至隋代薛道衡等七十二人的诗文集,计三百四十六卷。《七十二家集》陆续刊刻于天启崇祯两朝,其涵括的《魏文帝集》,也是目前存世曹丕集的最早版本,《临涡赋》载于是书《卷一·赋》中。

崇祯年间,江苏太仓人,以《五人墓碑记》而知名的张溥,在张燮《七十二家集》的基础上,编纂了《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》,收录自西汉贾谊至隋代薛道衡共一百零三人的诗文,计一百一十八卷。与张燮版《魏文帝集》不同的是,张溥化繁为简,将十卷本改为两卷本,依今人的眼光来看,即是一半文章,一半诗歌,《临涡赋》载于是书《卷一·赋》中。

到了清中叶,浙江吴兴人严可均又编辑了《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》,按时代分为十五集,计七百四十一卷,《临涡赋》载于是书《全三国文·卷四·魏四》中。近代藏书家,无锡人丁福保兼采明人冯惟讷《古诗纪》与严氏《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》,编纂了《汉魏六朝名家集初刻》,计一百八十六卷,《临涡赋》载于是书《魏文帝集》。今人则以魏宏灿《曹丕集校注》和易健贤《魏文帝集全译》较具代表性。

而通观以上诸书收录的《临涡赋》,均为“雌雄鸣兮声相和”,没有一本将“鳴(鸣)”写作“嗚(呜)”。

“呜”与“鸣”只是一“点”之差吗?

东汉许慎所著的《说文解字》中,有“鳴(鸣)”无“嗚(呜)”,“鳴(鸣)”字释义为“鸟声也”。“嗚(呜)”字出现的年代已不可考,但在约同一时代(10世纪左右)的《龙龛手镜》《宋本<玉篇>》和《集韵》中,均有收录,《集韵》释“嗚(呜)”字为“叹伤也”。且在《临涡赋》的语境里,曹丕分明是在讴歌故乡涡水的盎然春意,前述鱼儿来回游弋,鸟儿在空中飜飞,此悦目畅快,与之对应的不应该是雌鸟与雄鸟的鸣啭吗?用表达叹伤的“呜”字,岂不是大煞风景吗?

因此,“呜”与“鸣”看似是一“点”之差,实际却是判若云泥,“呜”字既不符合传世文本的记载,也与赋文的语境格格不入,是明显的讹误。

魏文帝曹丕作为亳州的历史名人,对待其作品理应持以审慎的态度,不应随意从网上复制粘贴,以讹传讹,而应认真研究传世文本,厘定后再行宣介之事。因为我们写下的一字一句,代表的都是“亳州”的形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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